凡煙小說

第 21 章

關燈
第 21 章

年後,桑榆一邊在服裝廠上班一邊等通知書。這會子她也沒什麽事,主要是帶春丫。春丫自從從家庭的桎梏中脫離出來後,整個人煥發的新的生機,再不像先前那般只知道下死力,設計出來的衣服開始多了點她獨有的風格。知道她沒什麽自信,桑榆便讓她挑幾張設計稿出來,她改了改後給王霞送了過去。王霞的性子偏保守,相對於桑榆別具一格的設計風格,她更喜歡春丫設計的衣服,當即采納了。

春丫知道後高興的合不攏嘴,沒忍住在辦公室裏蹦了半天。冷靜下來後,更是對桑榆好一頓謝。桑榆只說職責所在,讓她以後只管大膽的去設計。另外,就是勸她多學習。她現在雖然已經可以獨立設計衣服,但她底子薄,只靠靈氣很難長遠。這會子農村的女人多會做衣服,但是你要叫她們設計衣服,想出來的也就那些老款式,頂多是在老款式的基礎上添些裝飾。雖然經由她的教導,春丫的眼界寬了些,也掌握了設計衣服應該註意的問題,但是這還遠遠不夠。

春丫這會子已經把桑榆當成了自己的偶像,聞言立馬重重的點了點頭,回到自己座位上,看桑榆給她找的一些學習材料。她爹雖然不喜她,卻是個好面子的人,所以她讀了個初中,有看不懂的她就問桑榆或者翻字典。桑榆對於她的學習態度還是肯定的,這也是她願意認真教春丫的原因。

林大江聽說春丫已經可以自主設計衣服了,比春丫自個還高興。這會子高考成績已經出來了,桑榆就算不是狀元,考上大學肯定是沒問題。他們服裝廠最大的優勢就是衣服的款式,不然外面那些人憑啥要買他們這個鄉灣服裝廠的衣服。當然,他們的衣服顏色鮮亮也是一個原因,畢竟他們會自己染布。只可惜林知青知道的染料方子不多,只有常規的幾種顏色,不然他們的衣服肯定可以賣的更好。雖然可以直接買染好色的布料,但是經過染色的布料成本比直接買純色的布料貴的太多,他們服裝廠買不起,不然肯定可以發展的更好。

不過,他也不是個不知足的人,想想村裏去年從服裝廠分得的分紅,他心裏就一陣火熱。去年只做了半年,今年他們一定可以幹的更好,畢竟他們如今也算打出了點名氣。這樣想著,他就把桑榆和林川輝給叫了過去,把他兩個一起誇了一頓。

1月底2月初的時候,前進大隊開始陸陸續續有通知書過來。最先拿到通知書的是崔行和崔玉英,拿到通知書後,崔行激動的大吼大叫,叫的整個服裝廠的人都聽見了。知道他考上大學了,大家紛紛上前恭喜他,喜的他嘴巴都咧到後腦勺了。

崔玉英則比他低調多了,收到通知書後,她立馬找到林大江,拿到回城的條子後,第二日就收拾東西,悄無聲息的走了。為此,汪春紅很是不滿,覺得她不把自己當朋友。只不過人都走了,說什麽也沒用。倒是崔行沒急著走,想著把一月份做完,拿到工作在回城。在此之前,為了慶祝他考上大學,他還去城裏割了兩斤肉,請大家夥飽餐了一頓。

這期間,也有人出聲笑桑榆,說她不是要考狀元,怎麽到現在還沒收到通知書。桑榆聽了也只笑笑,告訴大家夥她的通知書還在路上,叫他們別急。

林川輝和蘇敏仙也鎮定的很,依舊按部就班的過著日子。卻說梁原給林川輝寫了信後,就焦急的等著他回信,誰知道等了半月也沒見著一封信。他也沒跟家裏說,跟單位請了個假後,找了借口就坐車到了前進大隊。進村的時候,正好碰見兩輛車。後面那輛車見他一個走在路上,就問他去哪,得知同路就讓他上車了。

卻原來車上的兩人是市報的記者,知道他以前也是前進大隊的知青,就問他認不認識桑榆。得知桑榆考了省狀元,他整個人呆在了座位上。高考恢覆後,他不是沒想著考大學,不過那個時候他爸已經托關系給他找到了工作,剛到工作崗位忙的很,根本沒時間覆習,他想停掉工作專心覆習他媽死活不同意,只能放棄。這會子聽見桑榆考了省狀元,他心裏簡直五味雜陳。待聽見前進大隊出了七個個大學生,有五個都是知青,他的心已經麻木了。見他不說話,記者同志就說看他年紀也不大,有沒有參加高考?知道他沒有,還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且不提梁原,林大江這會子已經接到了公社書記打的電話,知道了桑榆是省狀元的事。當即打開了大喇叭,像全大隊宣布了這一喜訊。還說待會子市裏會來人,親自將桑榆的通知書交到她手上,讓大家夥準備準備,做好迎接工作。末尾還順帶表揚了林川輝和蘇敏仙,說是她們兩個也考的很不錯,在市裏的名次都很靠前,讓他們不要急,說是通知書應該會跟桑榆的一起下來。

這陣子考上大學的不少,不說知青,就是村裏,也有兩個考上大學生的,不過成績都是剛過線。這會子知道桑榆是省狀元,滿大隊的人都跑到了服裝廠,想著一睹狀元的風采。彼時,桑榆正趴在桌子上看漫畫書,聽到了大喇叭有高興但也不至於太激動,畢竟她上輩子考上清大的時候已經高興過一回。

她不激動,大家夥替她激動。先是春丫把她拉到院子裏,緊接著胖嬸就將一朵大紅花系在了她的身上,然後將她推到了廠門外,沖著人群吼道:“看,這就是我們省的狀元。”

“哎呦,這丫頭真俊!”

“桑知青,你跟娃娃們說說你是怎麽讀書的!”

“榆丫頭,快摸摸我家狗蛋的頭。”

“先摸我家的。”

“先摸我家的。”



桑榆還沒搞清楚狀況,眼前就多了一片黑呦呦的小臉蛋,一個個張著嘴,笑嘻嘻的看著她。

眼見著大家都無心工作,一個個恨不得頭伸到窗子外面去,王霞幹脆宣布提前午休,於是,桑榆被來了個前後夾擊。

這邊孩子們的頭沒摸完,就聽到身後的嬸子們道:“我家石頭怎麽沒來?”

另一個嬸子卻道:“我家的幾個孩子也沒來,不行,我得回去把他們叫來。”

李大林卻沖著人群大聲道:“我們做的衣服都是桑知青設計的,桑知青是狀元,穿我們廠裏的衣服也能沾沾桑知青的文氣。”

他這話一出,立馬有孩子讀初中的嬸子喊道:“那改明我給我家大明也買一件,他大了也不好讓桑知青摸頭。”

桑榆:“...”李大林幹銷售是真行!

汪春紅和蔡小芬肚子大了,不敢在前面擠,只能遠遠的看著這邊,心情覆雜不可知。

桑榆看著孩子們天真的大眼睛,也顧不上他們的油頭,閉著眼在每顆頭上摸了摸。摸完,正準備告訴大家她將將自己的學習筆記材料和學習筆記捐給小學校,就見著一支樂隊敲敲打打的朝這邊過來,後面還跟著兩輛小車。人們被小車吸引,總算不再圍著桑榆了,而是調頭去看熱鬧去了。桑榆也沒離開,而是看向了站在外圍的林川輝,就見他朝自己伸了伸大拇指,卻沒有過來的意思。桑榆也沒叫他過來,靜靜站在原地。

蘇敏仙也在,她神色覆雜的看著桑榆。她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沒成想桑榆考的比她更好。

這邊桑榆沒等多久,就見著胡書記和林大江簇擁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朝這邊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胸前掛著相機的記者。

瞧見記者,大家立馬不再像先前那般擠來擠去,有的甚至還偷偷的整理起自己的發型和衣服。

胡書記普一見著桑榆,就對中年男人道:“陳秘書,這位就是桑同志。”說完,又趕忙跟桑榆介紹道:“桑知青,這是市秘書辦的陳秘書,特意過來給你送通知書的。”

桑榆笑著伸出手道:“陳秘書,你好。”

“桑同志,你好。來之前林市長特意交代我,要把這封通知書親自交到你的手上。恭喜你考上的華清大學,希望你再接再厲,更上一層樓。”

桑榆雙手接過通知書和一個大紅包,這才笑容滿面的道:“謝謝陳秘書,還望你回去之後替我給林市長道一聲謝。”

說完,她又對胡書記和林大江道:“謝謝胡書記和隊長叔,我能取得這樣好的成績,少不了公社和大隊對我學習的支持!”

胡書記聽了,臉笑的像朵花一樣,“都是你這孩子自己努力!我們也不過是為你提供了個良好的學習環境!大江,你說是吧?”

“是是是。陳秘書,你還不知道吧,我們隊裏這服裝廠,也是榆丫頭牽頭辦的,廠子裏的衣服也都是她設計的。”

陳秘書這次來,一來是為了表示市裏對教育的重視,二來也是為了看看前進大隊的服裝廠。這服裝廠雖然才成立半年,但是已經在市裏掛上了號。聞言,這便說想參觀下服裝廠。

林大江聞言看向了王霞,就在剛剛,他就見著好些個廠裏的的女工在外面看熱鬧。

王霞無奈的擠到前面道:“這不是桑榆考了省狀元,我想著讓大家夥都高興高興,就讓她們提前午休了。”

陳秘書聞言就道:“無妨,我就隨便看看,找個人幫著介紹下就行。對了,除了桑知青的通知書,我這裏還有兩封通知書,這兩位同志也都考的很不錯,成績都在市裏前幾名。”說完,他從自己的公文包裏又掏出了兩封信和兩個大紅包來。

林大江忙道:“林知青和蘇知青了,快叫他們兩個過來。”

他這一喊,人群裏面立馬讓出了一條路來。

等林川輝和蘇敏仙過來拿通知書和紅包,陳秘書又好生了勉勵一番。林大江見他高興,就說加上知青,村裏一共有七個大學生,有兩個還是前進大隊本地的,問他要不要一起見見。陳秘書聽了很是高興,當即讓他把人都喊來。等人過來,他又掏出了兩個紅包,勉勵了幾句後跟幾人拍了合照,這才跟著王霞進了服裝廠。

桑榆正想跟著進去,就感覺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裳,“桑知青,市裏獎了你多少錢嗎?”

她這話一出,立馬又有一大群人湊了過來。桑榆也沒想著瞞著他們,當場將紅包打開數了數,“五百!”

周圍頓時“嘶”聲一片,再看林川輝他們的,也都是十張大團結,“嘶嘶”聲是更多了。這下桑榆他們更別想走了,一個個拉著他們要他們傳授學習經驗。聽說桑榆要把學習資料和筆記捐給小學校,人們又盯上的林川輝他們,得了肯定的回答後這才不再纏著他們了。

陳秘書不僅參觀了服裝廠,還在服裝廠食堂吃了一頓飯,這才回了市裏。兩個記者卻沒急著走,而是留下來采訪桑榆幾個,連著好些村民也被采訪了。以至於整個村子都沈浸在要上報紙的喜悅裏。等人群散去後,梁原這才叫住了蘇敏仙。

蘇敏仙見著他,眼裏先是閃過一抹驚喜,很快又恢覆平靜道:“你還來幹什麽?”

梁原快步過去拉住她,“敏仙,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讓你連見都不願見我?”

【難道她真的變心呢?還是說她考上了大學有了別的想法?】

蘇敏仙被他心裏的想法給氣笑了,“明明是你不給我回信?就連我給你家打電話,你家保姆都說你有了新對象,讓我以後別再打過去。”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梁原說完似是想起什麽,面色有些不好的道:“敏仙,我媽對你可能有些誤會,所以才會叫宋姨那樣說。我真沒變心,我也沒收到你的信,這才會來前進大隊找你,你相信我。你放心,我回去就找我媽問清楚。”

蘇敏仙冷靜下來道:“那要是你媽死活不讓你跟我在一起呢?”

梁原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不會的。她只是沒見過你,不知道你的好。等她見過你後肯定會接受你。不管怎樣,我都不會放手。再說我長大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沒有父母祝福的婚姻不會幸福。”蘇敏仙想看看梁原能下多大的決心。

梁原有些委屈的看著她道:“那你就真舍得不要我嗎?我媽只是現在接受不了你,但我知道,你這麽優秀還這麽聰明,肯定有法子叫她接受你,你就不能為我做出一點點妥協嗎?”

蘇敏仙卻語帶譏諷的道:“我為何要討好你媽?梁原,就算我找不到比你家世更好的,但是想過的幸福不難。所以,你憑什麽讓我去討好你媽?就憑你愛我?人都是會變的,我願意相信你現在愛我愛的不得了,可以後誰也說不準。我猜你媽肯定是想讓你找個家世相當的媳婦,那並不是我說幾句好話或者伏低做小就能跨越的鴻溝,我也不願意。退一步說,就算你願意為我和你家裏鬧翻,那也請你想清楚,你要舍棄的是什麽?別到頭來說為了我你怎麽怎麽樣,我不會接受你將任何的失敗歸結於我。”

梁原有些受傷的往後退了一步,“敏仙,原來我在你心裏這麽不靠譜。”

蘇敏仙猶豫了下還是狠心道:“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有些自私。做什麽事之前,我都會分析利弊。有人攔了你的信和包裹,連著我給你寫的信你也都沒收到,不管是誰做的,就憑你半點都沒察覺到,說明目前的你很容易被人蒙騙。好在你還知道親自過來找我確認,不然我們可能就真的要掰了。這樣說吧,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不我們就此分手,要不你自己搞定你的家人和你身邊那些鶯鶯燕燕。”

“我知道了。”梁原有些失魂落魄的道。末了,他又強行擠出抹笑道:“還沒恭喜你考上大學。”

蘇敏仙見他這副模樣,心裏也有些難受,忍不住柔聲問他:“你呢?你考上了嗎”

梁原搖了搖頭:“我沒時間覆習,所以沒去考。”

敏仙說的沒錯,他連考大學這事都做不了主,更何談娶媳婦。

蘇敏仙皺了皺眉,見他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沒再多問,轉而問他吃過了沒有?見他搖了搖頭,就去食堂打了兩份飯,這才帶著他回了知青院。

知青院裏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開年後,服裝廠擴大規模,不僅啟用了新廠房,還又招了一批人。因著王霞的緣故,王釗也被招進了廠裏做搬運工,所以知青院也就沒開火了,幾人一天三頓都在食堂吃。就連村裏的人,要是想改善生活,也有往廠裏打飯的。不過村人打飯,都是用工分結算的。

梁原重回知青院,本來還有很多感慨。不過因為蘇敏仙說的那些話,這會子卻都沒了。兩人沈默著吃完飯,他就問蘇敏仙願不願意跟他一起回京,這樣兩人也有個照應。蘇敏仙猶豫了下還是同意了,喜的梁原覺得自己又活了。

把陳秘書送走後,桑榆和林川輝雙雙遞上了離職申請。王霞早有準備,勉勵了他們兩句後,就批了,還讓財務提前給他們倆結了工資。

兩人找到林大江的時候,林大江還有些舍不得。拉著他們兩個說了好一通話,這才給他們開了返城的條子。桑榆跟他說了晚上去知青院吃飯的事,這才跟林川輝分頭走了。林川輝去請人,她這邊卻是去買菜。先去服裝廠食堂跟人挪了五斤肉,又去村中換了一只雞和一籮筐應季蔬菜和山貨。人知道她晚上要請客,還知道她有錢,就問她要不要豆腐和魚,她聽了也買了些。她自個拿不到這許多東西,人還幫著送到了知青院。

回來後,可不就見著了杵在院子裏的梁原。她正準備當沒看見,梁原就先跟她打招呼道:“桑榆,恭喜你中了省狀元。”

“謝謝!”桑榆頭也沒擡道。

梁原又問:“表哥呢?”

“他去請人了。”桑榆說著就開始收拾起了地上的菜。

梁原見她不想搭理自己,沒再出聲。

倒是蘇敏仙從屋裏走了出來,“桑榆,你們晚上要請人吃飯?能不能算上我,出了多少錢我們平分,只當我們三個人請的。”

“不行,我不樂意跟你一起請。”桑榆想也不想的道。

蘇敏仙聞言皺了皺眉,卻也沒多說什麽。不請也罷,崔玉英不是也沒請,且她在這裏也沒幾個交好的人。待會子去大隊長開條子的時候,多帶些東西去好了。

倒是梁原解釋道:“桑榆,敏仙明天就要跟我一起去京市,沒有時間請大夥吃飯,所以才想著跟你們一起請客。”

“所以呢?你不會以為我和她還能友好相處吧?你這個罪魁禍首還好意思說話。”桑榆瞪他一眼道。

梁原訥訥的道:“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我以為…”

“你以為個屁,我能跟她維持個表面和平就不錯了。”桑榆說完直接拿背對著他。

蘇敏仙拉了拉梁原,“算了。”

梁原就道:“敏仙,要不我們後日再走?”

蘇敏仙搖了搖頭:“不用,我跟她們的關系原就一般,跟村人也沒怎麽打過交道,請不請都無所謂。我現在就去找大隊長開條子,開好我們就去縣裏買票。今天就在縣裏待一晚,明早再去京市。”說完,她就回屋裏拿東西。

梁原見她生氣了,想勸她兩句又開不了口,只好閉嘴。

正好這會子林川輝回來了,他忙迎了過去,“表哥!”

梁原朝他點了點頭,“來找蘇知青?”“嗯,有點誤會。表哥,你什麽時候去京市?”

“過幾天,去之前我得陪桑榆回一趟海市。”

“行,你記得到之前跟我打個電話,到時候我去接你們。”

“不用,桑榆不想見你。”

“那好吧。”桑榆跟林川輝離開前進大隊的時候,蔡小芬帶著林大有去送,手裏還提著幾個煮熟的雞蛋。桑榆看了看她的大肚子,把雞蛋接了,朝她揮揮手,沒多說話就走了。眼看著桑榆和林川輝的身影越來越遠,蔡小芬忍不住追了幾步,卻是什麽都沒說,淚水更是流了滿臉。

林大有在邊上有些不是滋味的道:“你是不是後悔嫁給我呢?”

蔡小芬擦了擦眼睛道:“說什麽了你,我這是舍不得桑榆。她這人雖然嘴巴毒了些,但是對我還是不錯的。這年頭,不是親近的人,誰給你送麥乳精。”

林大有想了想麥乳精的味道,看著才冒頭的太陽道:“我們回去吧。”

蔡小芬點了點頭,扶著他的手往回走。走了沒幾步,又回頭看了看。只見著朝霧籠罩著長長的土路,像是她心裏冒起的輕愁,不重,卻又久而不散。

這邊,桑榆和林川輝倒是沒什麽不舍。畢竟從高考恢覆開始,他們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這會子,前路盡是坦途,他們高興還來不及了。

好一頓舟車勞頓,他們總算是抵達了海市。桑榆先帶著林川輝去蘇家拜訪了蘇爺爺,這才拿著土地房產所有證找到了街道辦。為了保住這些房子,早在十年前,原主的奶娘就把這幾處房子租給了街道辦,一共三處,有一座小洋樓,還有一個街邊的小院,剩下的一座小一點,是在一個弄堂裏面,是個小二居。街道辦的同志仔細辨別過真偽後,面上露出些難色來。

卻原來弄堂裏的房子,他們才轉租出去。桑榆聽了就笑了,只說把房租給她就行。人見她沒有多追究,又問小洋樓和那院子能不能繼續租給他們,得了否定的答案後,就說讓桑榆給他們幾天時間,他們好找地方搬走。桑榆當即表示可以,還要求跟弄堂裏的租戶見面,好重新擬定租房合同。街道辦的同志表示理解,給她登記了後,就讓她過兩天再來。

桑榆見事情辦妥,就想著帶林川輝在海市逛逛。誰知道蘇念念聽說她要去京市上大學,找上門來說要跟她一起去京市。桑榆不想帶她,她就哭說桑榆沒良心,說她給桑榆寄了多少好東西怎麽怎麽的,桑榆無法,只得答應了。得知桑榆將租出去的房子收回來了,一臉艷羨不說,還好一頓哭窮。只可惜甭管她怎麽哭,桑榆都是一臉的無動於衷,半點沒松口,氣的她牙癢癢。

不僅如此,桑榆還警告她,她想去桑家就自己去,但不準打著她的名義去。還說她跟她哥早在下鄉的時候就跟桑一民分家了,即便回了京市,她也不想去摻和那邊的事。

蘇念念就罵桑榆傻,說分家了她也是桑家的女兒,她還沒結婚,老爺子的家產也有她一份什麽的。

桑榆懶得跟她瞎扯,只說蘇念念要是有本事就去找桑一民要錢,她沒那個本事,也不想廢那個閑功夫,頂多把那邊當親戚走。

蘇念念見勸不動她,又問蘇敏仙考上大學沒?得知蘇敏仙已經去了京市,就催著桑榆趕快走。知道她還沒放棄梁原,桑榆直翻白眼。因為她這只蝴蝶,劇情早就偏了,誰知道蘇念念趕著作死。也沒勸她,只說她還有事,得過幾天才去京市,她急就自己先去。

蘇念念聽了就罵桑榆後媽太厲害,什麽不讓她在大院裏住,她壓根就沒見著梁原什麽的。桑榆當然知道李亦珍厲害,不然原主怎麽會下鄉。這位不僅家世好還長的漂亮,更是看不起原主親奶奶,覺得她滿身銅臭。對蘇念念這個後爹生的,自然也不待見。

不僅是李亦珍,桑一民對自己親媽也頗有怨懟。覺得要不是自己親媽非得離婚,他也不用有好幾個繼弟跟他爭家產。對於親媽後來生的一兒一女,自然也不待見。

偏蘇念念臉皮厚,時常去信問他要零花錢,桑一民礙於臉面,偶爾會給個一百兩百,蘇念念可不就順桿爬了。

沒辦法,誰叫原主奶奶分給她的那一份家產都被她敗光了。蘇爺爺見她不成器,有心想讓她長個教訓,狠心一分錢不給她,這才叫她跟討飯似的四處問人要錢。

兩天過後,桑榆不僅拿到了小洋房和院子的鑰匙,還見到了租弄堂房子的租戶。因為這租戶是街道辦幹事的親戚,所以房子租給她的時候房租尤其低。桑榆又不傻,當即表示要漲房租。對方也沒拒絕,只不過新合同只簽了一年。她也不在意,辦好交接手續後,就去買了幾把鎖,把小洋樓和院子的鎖都換了新的。

因為房子是政府在用,所以保存的都挺好,倒也不用整修什麽的。桑榆換好鎖後,就跟林川輝分開打掃兩座房子。這期間,她還在小洋樓雜物間的櫃子後面發現了一個暗閣,裏面藏著一個樣式古老的首飾箱。打開一看,裏面放著兩套頭面,上面鑲著的寶石差點沒閃瞎她的眼。這應該是原主她奶奶留給她的,畢竟房子送給她了不是。猶豫再三,她還是將東西放了回去。以前房子租出去的時候,別人都沒發現這東西,現在房子收回來了,放在這裏應該挺安全。這事桑榆誰都沒告訴,想著以後有了落腳處,再將這東西拿過去。

在海市耽擱了幾天,桑榆和林川輝帶著蘇念念去往了京市。離著開學已經沒兩天了,再不去就晚了。

因著兩人的學校不在一個地方,林川輝先送桑榆去了清大,約好周末見面後,這才獨自去往自己的學校。至於蘇念念,則是去了蘇敏薇那。

沒錯,蘇敏薇也考上了京市的大學。她在家受寵,來京市後就在京市附近買了個小院子。為此,在火車上,蘇念念沒少嘀咕蘇敏仙傻,說什麽她有家不回,這下好了,家裏的一切都傾向了蘇敏薇。走的時候還叮囑桑榆回桑家的時候一定要帶著她,煩的桑榆只叫她快走。蘇念念到蘇敏薇家的時候,她正跟個年輕小夥子在院子裏調情。見著蘇念念進來,也沒半點不好意思。倒是小夥子有些不好意思,找個借口跑了。

蘇念念見著她這樣,忍不住勸她道:“我看你是真瘋了,好容易考上大學,還是跟先前一樣胡來。帥氣的小夥哪裏沒有,非得往京市來,你小心引火上身。。”

蘇敏薇扭著腰往屋裏走道:“我不來京市,怎麽能見到我的好姐姐了。”

“你為何非要跟她比?我看你就是忘不了李崢。可這跟敏仙有什麽關系?她又不喜歡李崢。你這樣糟蹋自己,以為李崢就會心疼?他只會覺得你腦子有病!”蘇念念在後面絮絮叨叨的道。

蘇敏薇停住腳,跟野獸低吟一般的道:“我就是不明白,我那點比不上她了,憑什麽李崢就喜歡她不喜歡我?”

蘇念念將手裏的箱子放在地上,嗤笑一聲道:“蘿蔔白菜,各有所愛,他就不喜歡你這一款能有什麽辦法。要我說,你跟李崢太像了,他看見你就跟看見他自己一樣,兩個瘋子在一起還怎麽過活。”

蘇敏薇點點頭,“不曾想你竟這般明白?”

蘇念念高興的道:“那當然,我跟你不一樣。我雖然老被男人騙,但我是心甘情願的,而且我也享受到了,我是真的在玩。但你不一樣,你是糟蹋自己妄圖博取李崢多看你一眼。再或者,你想證明,你的魅力不比蘇敏仙差?不管是那一種,我覺得都沒意思。李崢不在意,蘇敏仙也不在意。而你只會陷在這個泥潭裏,不可自拔。”

“或許我也是樂在其中了。人生本就無趣,有個目標和有個仇人有什麽區別?”蘇敏薇低低的笑道,笑的邪肆又隨意。

蘇念念打了個冷顫,感覺胳膊上都快起雞皮疙瘩了,“我看你是真瘋了。倒是李崢,敏仙下鄉後,我瞧著正常了許多。”

“他想的美!”蘇敏薇幽幽的道。

蘇念念勸道:“我說你這又是何苦。你有大好的前程,幹嘛整天想著情啊愛的。”

蘇敏薇搖了搖頭:“你不懂。你是沒遇見讓你真正心動的人,所以你還能保持冷靜。極致的瘋狂代表極致的愛,你才是那個可憐的人。”說完,她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問她,“你又來京市幹嗎?”

蘇念念癟癟嘴道:“什麽叫又來,我好歹也是你的長輩吧,來你這裏住幾天怎麽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麽了,都這麽沒禮貌。說了你肯定高興,我是來跟敏仙搶男人的。怎麽樣,你要不要幫我?”

“嗤…桑榆都搶不過,你搶的贏?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盤菜呢?”蘇敏薇鄙夷的看著她道。

“別拿我跟桑榆那蠢丫頭比,我可比她強多了。”蘇念念不以為然的道。

蘇敏薇卻道:“我倒是很感興趣蘇敏仙喜歡的人是誰?你要是告訴我,我可以考慮下幫不幫你。”

“你又想做什麽?你不會是想著勾引梁原吧?我跟你說不可以,他可是我先看上的。”蘇念念急道。

“瞧把你急的,我喜歡李崢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這人又沒什麽道德底線,你喜歡李崢不耽誤你跟別的男人卿卿我我。就你這樣,李崢會喜歡你才怪。”

“是嗎?無所謂,反正我要的是臣服。”

“別怪我沒提醒你,你以為你在玩那些男人,你在演戲。那些男人又哪裏不是在玩你,他們對你言聽計從只是還沒厭倦你罷了。這不是愛,敏薇,早點回頭是岸吧。”

“閉嘴!我不用你教。”蘇敏薇說完氣沖沖的回了屋裏,順便把門關上,把蘇念念關在了門外。

蘇念念立馬用力拍起了門,“蘇敏薇,蘇敏薇,我還在外面了。”

就聽到蘇敏薇在裏面道:“你先在外面吹吹風,把你腦子裏的那些教條給吹散了再進來。”

蘇念念無奈,只得坐到了箱子上。看到蘇敏薇這樣,她開始懷疑自己來京市對不對?她勸蘇敏薇何嘗不是勸自己?她真的喜歡梁原嗎?還是說她厭倦了以前的生活,所以想重新燃起對生活的熱情?可她究竟想幹啥呢?她感覺自己現在做什麽都感覺不到開心,可明明她什麽都不缺。要不她去問問桑榆?人現在可比她聰明,怎麽的也是個省狀元不是。

這邊桑榆進了學校後,成功報了名,找到了自己的宿舍。剛進去,就見著兩個熟悉的面孔。不,應該說都是原主的熟人。一個是大院公認的才女周敏,一個是她後媽的侄女李靜婷。最重要的是,這兩個都跟原主不對付。所以見著了人,她也只當沒看見,徑直走到了宿舍裏唯一的空床前。要不是學校要求必須在校住宿一個月才能辦理走讀,她就去買個四合院,也省得在學校住。在鄉下跟人住在一起也就罷了,如今有條件她才不想跟人一起住。反正存折上還有一萬塊,即便全用了,她手裏的錢也還有不少,畢竟她還握著廠裏的分紅和剛收起來的房租錢。要不是她不差錢,她也不能叫海市的兩座房子都空著。離著準許私人辦廠還有幾年,這幾年她可以繼續茍著。

周敏和李靜婷亦認出了桑榆,見她裝作不認識她們,周敏抿了抿嘴沒說話,倒是李靜婷笑著朝桑榆打招呼道:“桑榆,你不認得我呢?”

“表姐。”桑榆幹巴巴的喊了一聲。

住在她下鋪的女生聞聲冒出了頭,好奇的道:“你們是親戚?”說完,還在她們兩個之間看了看。

桑榆隨口解釋道:“不是親的,她是我後媽那邊的表姐。”

“啊?原來是這樣。你好,我叫袁琳,來自北省,你叫什麽名字?”

伸手不打笑臉人,桑榆朝她點了點頭:“你好,我叫桑榆,剛從鄉下回來。”

袁琳卻看著周敏道:“那你認不認識周敏?她也是京市的。”

“認識,我們一個大院的。”桑榆也沒否認。她雖然離開了那個家,但也不介意借一借家裏的勢。畢竟她這性子,得罪人的很。

果然,她這麽一說,袁琳看她的眼神立馬不一樣了。

倒是她旁邊床鋪上的女生低聲“哼”道:“大院子弟又怎麽樣,瞧著還不是土不拉幾的!”

桑榆能忍?那肯定不能,當即開口道:“怎麽,才過上幾天好日子,就忘記自己的身份呢?”

“你…大家都是同學,你幹嘛上綱上線!”

袁琳當即出來打圓場道:“算了,算了。大家分到一個宿舍都是緣分,可別傷了和氣。”桑榆卻道:“我可不管什麽緣分不緣分,誰惹到我就別怪我嘴巴毒還會打人。”

“桑榆,你可別亂來。好容易考上大學,打人可是要被開除的。”袁琳趕忙勸道。

桑榆見那女生縮回了被子裏,這也就沒繼續說話。她也不想一來就把人都得罪了,能和平相處當然還是和平相處的好。

叫她這麽一說,宿舍裏的人都沒出聲。

倒是李靜婷走到她跟前道:“桑榆,你認識蘇敏仙嗎?”

“認識。”桑榆邊說邊整理自己的床鋪。

“你覺得她怎麽樣?”李靜婷放在邊上的手下意識的握緊了。

“不怎麽樣。”

“那原哥哥為何…”

“我怎麽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你自己去問他不就知道了。”

“桑榆,你以前不是…”

桑榆打斷她道:“你也知道是以前,我告訴你,以後他的事都別來問我,不知道我不喜歡你嗎?”

李靜婷卻依舊站在原地沒走,“桑榆,你別激動。我知道,你不喜歡姑姑,但是你不能這麽自私。你媽媽去了,難不成你就忍心看著姑父孤身到老?當初你下鄉也是你非要去的,現在又在怨什麽?你也不小了,別再鬧了好不好?”

桑榆見床收拾好了,幹脆坐在哪裏聽她說,“說完呢?說完就滾吧!”

李靜婷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這才無奈的搖了搖頭,回到往自個的床鋪前走。才擡頭,就見周敏朝她露出了一抹諷刺的笑容。

“敏姐姐,我知道靜怡惹你不高興了,但也請你不要遷怒於我。從小到大,你都是我們的榜樣,請不要讓我看不起你。”說著,她就淡定的坐到了自己的床鋪上。

周敏張了張嘴,忍了忍什麽都沒說。她如今已經出來讀書了,不想叫同學都知道她婚姻不幸福。

桑榆挑了挑眉,這李靜怡簡直得了李亦珍的真傳,這也就是她上來就挑明她們關系不好的原因,省得她以後拉著她做戲,她懶得看。才安靜下來,宿舍門就被打開了,從外面走進來四個女生。許是去打水了,每個人手上都提著一個暖水瓶。眼見著空床上有人,三人齊齊看了過來。跟李靜婷她們相比,這三位顯的樸素多了。其中一個明顯瞧著有些營養不良,身子瘦的像麻桿不說,臉還黃的厲害。另外兩個略好些,只皮膚都是小麥色。

站在最前面的女生見著桑榆,當即笑著走到跟前,朝她伸出了手,“你好,我叫王甜甜,來自雲省。”

桑榆伸出手跟她握了握,“你好,我叫桑榆,先前是下鄉知青。”

聽了她這話,王甜甜眼睛一亮,指著身後的兩個女生道:“燕紅,梁冰。燕紅是陜省的,梁冰是我們那的知青,她讀的書可多了,你們應該有話聊。”

梁冰就是桑榆覺得營養不良的那個,聞言只是笑了笑。

燕紅只看了桑榆一眼,就低下了頭。看桑榆的膚色,她還以為她也是鄉下人,卻原來是知青。這一個宿舍,除了她和王甜甜是從鄉下來的,其他的竟然都是城裏人。

王甜甜見桑榆收拾的差不多了,忍不住問她:“桑榆,你還沒買東西吧?知道在哪買嗎?要不要我帶你去?”

“行啊,我才來,還沒出去了。”桑榆點了點頭。

王甜甜當即轉頭看向梁冰:“梁冰,你去嗎?”

梁冰搖了搖頭,回自個床上坐著去了。

王甜甜又看向燕紅,燕紅趕忙搖頭。她真弄不懂王甜甜,為什麽會對人這麽熱情。就連她覺得有些討厭的朱圓,她也能笑嘻嘻的上前跟人攀談,哪怕朱圓壓根沒怎麽理她。

她正這麽想著呢,朱圓就從床上坐了起來,“王甜甜你閉嘴,沒看見我在睡覺嗎?”

“啊?對不起。你放心,我再不說話了。”王甜甜忙捂住自己的嘴。

桑榆見此,就下去穿好鞋,叫上王甜甜往外走。

一路上,王甜甜都很興奮的跟桑榆介紹著清大。很顯然,對於能考上清大,她尤其的高興,以至於來學校好幾天她都沒緩過來。以前蔡小芬也是個話多的,桑榆早習慣了,所以也沒打斷她。

王甜甜講了半天,這才發現桑榆沒怎麽聽她說話,有些抱歉的道:“桑榆,對不起,我是不是話太多呢?”

桑榆搖了搖頭:“怎麽會,是我的錯,只顧著欣賞美景,卻沒怎麽聽你說話。”

王甜甜忙擺手:“是我的錯,我不該跟只鴨子樣說個不停。來了京市後,我是又高興又害怕。大家看著都好優秀,我高興可以跟大家成為同學,又害怕自己跟不上學習的進度,更怕我這個鄉下人進城會惹出什麽笑話。你不知道,我以前去的最遠的地方也就是我們縣城。這一路從我們那過來,我都覺得跟在做夢一樣。對不起,我又說了好多。”

桑榆笑道:“沒事,我能理解你。能上清大,我也很高興。”

王甜甜見桑榆是真沒嫌棄她,立馬又笑盈盈的道:“我能考上清大,多虧了梁冰。要不是她輔導我做功課,我才考不上大學。知道我要來京市上大學,整個寨子都轟動了。我們那女娃子讀書的少,很多比我小的都有孩子了。我阿媽之所以支持我讀書,也是因為以前有個老知青告訴了她很多山外的事,她自己老了走不出去,就希望我能走出來看看。你不知道高考恢覆的消息傳到我們那的時候,我比考上清大還高興,嘿嘿…”

桑榆聞言,這會子才正視眼前這個笑的臉通紅的姑娘,朝她伸了伸大拇指道:“那你可真棒!”

“你不覺得我啰嗦就好。”王甜甜再次後知後覺的道。

桑榆卻道:“你應該更自信些才是。能考上清大,你已經比很多人強多了。”

王甜甜點了點頭,跟宣誓一般的道:“等我大學畢業,我肯定得回我們那裏。我得幫助更多的女娃子讀上書,叫她們也能出來看一看。”

“你肯定能做到,”桑榆說著走進了供銷社裏面。

因著有王甜甜幫忙,她就想著一次性把東西都買齊。又因著路太遠,在鄉下置辦的很多東西都給了蔡小芬和春丫,這會子卻是什麽都要買。

王甜甜見她從兜裏掏出一大把票來,眼睛裏忍不住閃過一絲羨慕。

桑榆見了就解釋道 :“這是我來的路上跟人換的,不是我想從家裏帶東西過來,實在是太遠了。這會子一下買完,也省得再往這裏跑。”

王甜甜點點頭,表示理解。她也只是羨慕而已,對於她來說,能走出大山,還能上清大,對於她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喜事。至於日子清苦點,那又有什麽,還能比得上她在家裏苦。學校每個月發下來的補貼就夠她用的了,還能節省點下來寄回家裏,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想著桑榆先前說的話,她忍不住昂起了頭,不再低著個頭,她是該更自信些才是。

桑榆餘光見著了,忍不住笑了笑,她覺得王甜甜是個挺有意思的人。

桑榆買的東西很多,就算有王甜甜幫忙,也覺得差手。好在兩人力氣都還算大,硬是將東西都提了回去。桑榆見王甜甜熱的滿頭大汗,就說晚上要請她吃飯。王甜甜推說不用,卻被她強制給帶去了食堂。梁冰跟王甜甜關系好,自然也跟著一起去了食堂。燕紅原是想跟她們一起去的,卻被袁琳叫住,讓她等會跟她一起去。她才答應,朱圓就從上面伸出頭來朝她道:“燕紅,你幫我打份飯回來,錢你回來我再給你。記住,我不吃有蒜的菜。”

燕紅想拒絕,卻又不知怎麽開口。她記得朱圓第一次指使她做事的時候她拒絕了,然後就引來了她好一頓說。她想著初來乍到得跟人搞好關系就幫了,這之後,朱圓指使她來越發的順手了。這就是她討厭朱圓的原因,哪怕她們才認識兩天。

朱圓說完就自顧自的看自己的書去了,完全沒瞧見燕紅的臉色。袁琳見了也不知道說什麽好,燕紅自己不拒絕,她也不好多管閑事。

燕紅在原地僵了半天,這才鼓起勇氣沖上鋪道:“我吃了飯還有事,就不幫你帶飯了,你找別人吧。”

朱圓頭都沒伸出來,只聽她道:“你有什麽事?大家都是同學,我身體不舒服,你幫著帶個飯怎麽了。”

燕紅咬了咬牙才道:“我有什麽事幹嘛要跟你說,我又不是你的奴婢,你憑什麽每天指使我給你做這做那。”

朱圓蹭的一下子坐了起來,“我怎麽指使你做這做那,不都是你自己願意幫忙的嗎?白眼狼,剛來的時候,我可是給了你一罐肉罐頭。”

燕紅的臉“轟”的一下紅透了,她知道自己不該要那罐肉罐頭,可她想到家裏人從沒吃過肉罐頭,這才接那罐肉罐頭,可她想到家裏人從沒吃過肉罐頭,這才接了。這會子見朱圓這樣說,她立馬沖到自己的櫃子前,將那罐肉罐頭拿了出來,拋到了朱圓床上,“還給你肉罐頭!”說完,她回去關上自己櫃子的門,拿起自己的飯盒就出去了。

朱圓若無其事的看向袁琳,“袁琳,要不你幫我帶飯吧?我真的不舒服。”

袁琳眼睛閃了閃,最終還是同意了。

正要出去,李靜婷就站了起來,“袁琳,我跟你一塊去食堂。”

知道李靜婷的家世後,袁琳原就想跟她交好,又怕她覺得自己諂媚,這才一直按兵不動。這會子聽她主動要求跟她一塊去食堂,她自然是高興的。連著想追上去安慰燕紅的事,都被她拋到了腦後。周敏沒有去食堂吃飯,手裏拿著本書,心不在焉的看著。自從除夕那晚看到李靜怡纏在方思年腰上,她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做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趣。

因著李靜怡,她跟方思年吵過幾回,不管開始是因為什麽,最後都會變成她發瘋。她知道自己這樣不對勁,她也有嘗試著相信方思年。但方思年實在太優秀了,從他們在一起開始,就不停的有女人往他身上撲。

方思年了,倒是永遠都是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便是後來聚會不叫她,也是怕她多想,她知道他是在乎她的。她有時候會懷疑錯的真是她,更怕她這樣作下去會失去方思年?

是,她說謊了,她早知道方思年那夥人跟李靜怡在一起的相處模式。再往前一點,她甚至有些羨慕李靜怡。雖然是方思年先追的她,但是在此之前她也有摘下他這朵高嶺之花的意思。

在大院裏,她永遠是最優秀的那一批孩子裏的一個,方思年更是不說,他還擁有頂級世家子弟的一切。她的優秀來自於她日覆一日的勤奮,但是方思年不一樣。他似乎天生就是王一樣的存在,他的一切來的都是那般輕描淡寫,叫她忍不住羨慕。在她眼裏,現在在大院最受歡迎的梁原不及方思年的十分之一。

這也是她始終都放不下的原因,她甚至有想過聽婆婆的話,放棄來清大上學,專心做好方思年背後的賢內助,可她的驕傲又不允許她這樣做。

在李靜怡一而再的挑釁下,她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只要知道她跟方思年在一塊,哪怕他們兩個不是單獨相處,哪怕他們並沒做出什麽逾矩的行為,她也會控制不住的掛臉。早前,方思年還會哄她,如今卻覺得她不信任他,更甚者覺得她的愛讓人窒息,所以一般都會選擇冷處理。這回,不過是因為聊天的時候她提了兩句李靜怡的不是,他就一言不發的走開了。連著她來上學,他也沒說送她。她來了學校也有兩天,他也沒說來找她,問問她在學校過的怎麽樣?他就這麽忙嗎?還是他已經不在乎她呢?

這樣想著,她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書,朝著門外看去。滿心期望著方思年下一刻能出現在門口,她想只要他來了,她就原諒他。這樣想著,她就聽到樓下有人在喊自己。她忙走了出去,就見著方思年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沒等笑容在她臉上綻開,她就瞧見了藏在不遠處的李靜怡幾個。她猶豫了下,到底還是跑了下去。

“思年,你來了。”周敏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笑了笑。

方思年卻皺了皺眉,“在學校過的不好麽?”說完,還摸了摸她的臉,她的笑太僵了。

周敏忙搖頭:“沒,大家都挺好相處。你怎麽這會子來呢?你吃了嗎?要不要去食堂我還沒吃飯了。”

“我吃了來的。”方思年說完看了下手表,“怎麽現在還沒吃飯?以後你別吃食堂了,我讓阿姨每天給你送飯。”

周敏聞言心裏湧起一股子甜蜜,方思年還是愛她的。似乎她只要乖乖的,他就沒有不依著她的時候。或許先前她真的錯了,她那樣做只會將方思年推向李靜怡。李靜怡這會子應該很生氣吧?這樣想著,她露出個真心的笑容道:“這樣會不會太麻煩?”

“麻煩什麽,一個月後,你就可以搬回家去住,她也就不用送了。”方思年說完朝著食堂方向走去,“走吧,去食堂。”

說著話,他還瞄了遠處一眼,示意葉安他們別出來搗亂。周敏只當沒看見,開心的跟他並肩往前走。

這邊,見周敏沒有生氣,李靜怡有些失望的道:“看來是我們搞錯了,嫂子這回真沒跟思年哥生氣!”

徐成在一邊賤賤的道:“我怎麽感覺你有些失望,靜怡,你不會真對老大心懷不軌吧?”

李靜怡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我是那樣的人嗎?怎麽當人兄弟的?”

徐成雙手一和,笑嘻嘻的求饒道:“我的錯,我的錯。老大跟嫂子沒事,我們也別摻和了。你姐不是也在清大,要不我們去看看她吧?”

“怎麽?看上我姐呢?就你這樣,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我姐肯定看不上你。”李靜怡說著將他湊過來的臉推了回去。

陳兵就道:“要我說,天涯何處無芳草,靜婷姐幹嘛非要吊死在梁原那棵樹上。看不上成子,可以看看我跟葉安啊!咱們兩個可都是正經有工作的,不像徐成,還在家裏混日子。”

徐成聞言氣的跳腳,“你誇自己就誇自己,幹嘛還踩我一腳。”

李靜怡卻摸著自己的臉,一臉嫵媚的道:“你們可以考慮下我啊,難不成我就比我姐差了嗎?”

徐成立馬打哈哈道:“都說是兄弟了,我們怎麽好下手。更何況,我們也怕老大生氣不是。”說完,他就跑開了。

李靜怡一腳踹了上去,“叫你胡說,我好好的名聲都被你敗壞了。”眼見著周圍有學生看了過來,她立馬恢覆成了淑女狀態,忍不住道:“我姐不待見我,自然也不待見你們,還是別去看她了。我們快走吧,在這跟做賊似的。都什麽年代了,還拿這樣的眼光看人。”

葉安就道:“還是註意些的好,我們雖然不是學生,要是被舉報了,回去少不了被削一頓!”說完,他帶頭往校門外走。

李靜怡就道:“那我們在門外等思年哥!”

陳兵看了她一眼道:“還等什麽等,他跟嫂子這會子正柔情蜜意了。要等你留下等他,我們先回去。”

“我也就隨口那麽一說。”李靜怡說著不再提此事。

這邊,桑榆她們才從食堂吃飯出來,正好碰見袁琳和李靜婷。都是一個宿舍的,就想著一起結伴回去。有王甜甜和袁琳在中間打圓場,李靜婷也沒作妖,倒也和諧。

這邊才要到宿舍區,袁琳忽然指著方思年道:“你們看,那是周敏的對象嗎?”

王甜甜聽了立馬道:“袁琳,你小聲點,學校不準談對象!”

李靜婷卻道:“別擔心,周敏結婚了,那是他老公。”

“啊?周姐真結婚呢?我以為她開玩笑的。”王甜甜滿臉驚訝的道。

袁琳卻不以為奇道:“咱們這一屆,結婚的多著了。還有不少為著上學,離婚的了。我就是沒想到,周敏的老公竟然這般英俊!”

李靜婷對此沒有表態,在她看來,方思年英俊是英俊,但是太過傲慢,一副不像世俗中人的樣子,除了周敏能讓他有點情緒波動,好似所有人都不曾被他放在眼裏。包括她的妹妹李靜怡,李靜怡的那些小把戲方思年肯定懂,但是他不在意,就像不在意一只螞蟻的死活一般。

桑榆也看到了方思年,不管是看書的時候還是在原主的記憶裏,她對方思年都沒太深印象。索性,她也沒多關註。倒是梁冰,多看了方思年兩眼。至於王甜甜,這會子又跟袁琳說起了紅燒肉有多好吃。這邊,林川輝去學校報到後,就按照宋為民給的地址來到了他家。才敲了一下門,門就從裏面打開了,卻是梁原開的。見著林川輝,梁原很是高興,“表哥,你來京市呢?”

林川輝還沒說話,宋英就從廚房走了出來,“原啊,誰來呢?”

見著林川輝的時候,還楞了楞。

梁原忙給她介紹道:“媽,這就是林家的表哥!”

“啊?原來是川輝啊,快進來。”宋英有些尷尬的往邊上讓了讓。這孩子她也就見過一回,不認得也是有的。

“小姨!”林川輝說著就進了屋裏。

才進去,宋為民就從書房出來了,“是川輝來了,怎麽就你一個人,桑榆呢?”

宋英聽到桑榆的名字眼睛閃了閃,嘴巴張了張到底什麽都沒說。她爸到現在對她還不冷不熱,她還是別多嘴了,反正又不是自家孩子。

“她去學校了,等她休息,我帶她過來看你。”林川輝說著將自己帶來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宋為民坐到他的對面,見梁原還杵在邊上就沖他道:“你去廚房幫你媽做飯去。”

“哦。”梁原有些委屈的去了廚房,他其實挺喜歡林川輝這個表哥的,可惜他不喜歡他。

宋為民見了才小聲跟林川輝道:“她要來,我也沒阻止。我年紀大了,不想再折騰了,就這樣吧。我是我,你是你,你想跟他們來哉就來哉,不想當個陌生人也行。”

林川輝點了點頭,轉而問起他大舅,“大舅他不住在這?”

宋為民嘆口氣道:“我沒跟你說,我跟你大舅回來沒多久,你舅母就帶著你表姐找了過來。你大舅心軟,他們一哭,他也就原諒他們了。你不知道,你舅母聽說我們平反了,二話不說就帶著你表姐找了過來,連跟那邊生的孩子都沒要。人還來我這裏鬧過,英子找了公安的人,又給了些錢,那邊才同意離婚。我老了,管不了了,隨他們去吧。”

說曹操曹操到,宋為民才提起宋朝一家,他們一家子就提著東西過來了。宋朝的大女兒宋蓮已經結婚了,身後還跟著她老公孩子。

見著林川輝,徐雅忙笑著打招呼,“這是川輝吧?都這麽大了,我差點沒認出你。”

林川輝站起來喊了聲舅媽,這才跟宋蓮一家子打了個招呼。宋蓮早從她爸那知道林川輝考上了大學,忙用手肘捅了捅自家男人。周國慶得到老婆的指示,立馬滿臉笑容的朝林川輝伸出了手:“表弟好,表弟好。”

兩個孩子也齊聲喊起了表舅,林川輝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這才遞上了兩個紅包。兩個孩子見了就要當場打開,卻被宋蓮給制止了。

一群人坐下來後,宋朝這才問了問林川輝學校的事。

宋英在廚房聽到動靜,見著他們一家面色有些不好,卻也沒趕他們走,只對徐雅道:“你們一家子來的倒巧,我飯都要做好了。”

徐雅聽了忙搶過她手裏的鍋鏟,“小妹,怎麽能讓你做飯,我來,我來。”說完她就屁顛屁顛的跑進了廚房。

宋英這便解下圍裙,看著宋蓮一家子道:“宋蓮,不是我說你。你這是來看你爺爺還是來蹭飯的。我每回來你都在,你自個來就罷了,還回回都把孩子老公都叫來。你爺爺那點退休金,哪裏經的住這麽花。”

屋裏頓時一靜,周國慶有些不自在的低下了頭。他也覺得來的太頻繁了,但是宋蓮非要來,說什麽得好好拉近關系,他也只好跟來了。

宋蓮卻道:“我這不是知道爺爺一個人太孤單,想著帶孩子們過來熱鬧些。”說完,又問宋為民:“爺爺,你還在怪我和我媽嗎?我們也是想著少受些罪而已,小姨你當時不也跟外公斷親了嗎?怎麽你能來我們就不能來呢?”

“你…”宋英就要發火,卻被梁原攔住了,“媽,媽,你別生氣!”

宋英一把推開他,指著宋蓮就道:“我跟爸斷親也是為著保住我自己一家,我可沒像你媽,跟我哥斷親後轉頭就嫁人生孩子。我哥回來後,又立馬腆著臉要覆婚。當初你媽來我們家我就不同意,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了,一點廉恥都不要。”

宋蓮還要爭辯,就被端著菜出來的徐雅給拉住了,“蓮兒,你別跟你小姨吵,是媽的錯,媽是該罵!”說完就抹起了眼淚。

宋為民見了就出聲道:“好了,宋英。過去的事就叫它過去吧,以後誰都別再提了。”

宋英心有不甘,卻也沒再說別的好話,氣呼呼的坐下了。

徐雅見了就拉著宋蓮去廚房給她幫忙,也省的她再跟宋英吵起來。自從又嫁了一回,她才知道在宋家的日子有多好過。這回好容易哄的人回心轉意,她怎麽甘心再把關系弄僵。她知道宋朝對她早沒感情了,之所以答應覆婚,純粹是看在宋蓮份上,主要是他也沒想再找別人。想到這裏,她就有些慶幸,幸好當年帶著閨女一起嫁了,不然現在說什麽都沒用。

林川輝自始至終都沒插嘴,他一個小輩也不好說長輩的壞話,只是有些心疼宋為民。

宋為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對兩個曾外孫道:“玩去吧,大人們說話,不與你們相幹!”

兩孩子這才笑了笑,跑到一邊玩去了。

周國慶亦開口打圓場道:“外公,你別傷心。都是宋蓮的錯,她一個晚輩,長輩說她幾句怎麽了,就知道頂嘴,回去我說她!”

宋朝瞪了他一眼,“我的女兒我自己教!”

宋英聽了卻道:“大哥,你這話的意思是我錯呢?”

“媽,媽,大舅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說話了。”梁原有些心累的道。他今天來原本是想請外公說說她媽,讓她不要對蘇敏仙意見那麽大,這下卻是沒法說了。

“我還不能說話了我,你是誰兒子!”宋英炸毛道。

“行了,要吵回你們自己家吵去!”宋為民說著就站了起來。

林川輝忙扶住他,“外公,你沒事吧?”

宋為民擺了擺手,自顧自的回了書房。

眼瞅著他走了,宋英就對宋朝道:“大哥,你還在怪我?”

“我沒怪你,我只是希望你也別怪你大嫂和蓮兒。”宋朝滿臉疲憊的道。“那怎麽能一樣…”宋英還要說話,就感覺梁原在拉她的衣裳,只好道:“我知道了。”

周國慶這下又出來打圓場了,“都怪我不會說話,待會子喝酒,我自罰一杯!”說完,就跟林川輝和梁原攀談了起來,客廳裏的氣氛一時好了不少。

等宋為民再出來,一家子都坐在了飯桌上,倒也算其樂融融。吃完了飯,宋朝先帶著一家子走了,宋英和梁原也沒久留,只有林川輝留了下來,想著多陪宋為民一晚。

宋為民跟他說了些鄉下的舊事,又問了問桑榆,心情這才好了些。

這邊,宋英和梁原回去的路上。宋英還在跟梁原道:“我就說小門小戶出來的要不得,你說說誰像徐雅,你有難的時候非要離婚,等你好了又死皮賴臉的賴上來。那邊還有個孩子在,她真能舍得,以後少不了拿你大舅的錢養那孩子,我想想都生氣。”

“媽,這是大舅家的事,你就別管了。”梁原無奈的道。

“我不管怎麽成,先前那邊來鬧,要不是我,那事能那麽快解決。現在她們得逞了,就不把我放在眼裏。”宋英越說越生氣。

想著她媽反正都在生氣,他幹脆現在說好了。這樣想著,梁原就道:“媽,我要辭掉工作考大學!”

“什麽?你考上大學不還是要出來工作,未必有你爸給你找的好,我不同意。”宋英想也不想的道。

“你不同意我也要考大學!我已經長大了,我能做自己的主。”梁原閉著眼睛道。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不聽話了。你再大也是老娘的兒子,我就管得了,我說不同意就不同意。”

“媽,你不能這般霸道!反正我不管,工作我已經辭了,我就要考大學。”

“你你你…我治不了你,回去叫你爸揍你。”宋英說著甩開他的手,一個在前面走的飛快。

梁原追上她道:“媽,你把我寄出去的包裹都攔了下來,還讓蘇姨給敏仙打電話說我有新對象的事我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了唄,就你會耍無賴。”

“媽,你怎麽能這樣?”

“我就能這樣。”

“那你就別怪我有樣學樣!”

“你想做什麽?”

“你以後就知道了。”

梁原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宋英在後面氣的跺腳,“你給我回來。”

梁原頭也沒回,這回他是真對他媽失望了。他是個人,不是個傀儡娃娃!燕紅吃完晚飯回來的時候,就見著宿舍裏和諧的很。大家三三兩兩的說著話,只有她顯得格格不入。倒不是說她回來後,她們就不說話了,她只是插不上嘴而已。她默默洗漱完,又默默地爬上床,自始至終都沒人問過她一句。

想著自個中午哭著跑出去,朱圓肯定跟大家夥說過她的壞話,她就忍不住用被子捂住了臉。聽到王甜甜開朗的笑聲,她既羨慕又有些嫉妒,大家都是農村來的,為什麽王甜甜就沒被人欺負?

她被自己這想法給嚇了一跳,忙搖了搖頭,她怎麽可以這麽想?是她自個不討喜罷了。別人不欺負別人就欺負她,她自己肯定有原因的。這樣反思叫她心裏好受了些,愧疚感沒那麽強了。她在心裏勸自己道,罷了,她是來讀書的,不是來交朋友的,沒了朋友,正好可以把全部心思放在學習上。想到家人和父老鄉親們的期盼,她心裏熱熱的。她這是怎麽了?才來了學校兩天,還沒上課呢,就打起了退堂鼓,這可不像她。

她是個聰明人,雖然人人嘴裏崇尚的都是艱苦樸素,但是農村人過的什麽日子,城裏人過的什麽日子,以前她不知道現在她可是知道了。以前她不自卑,許是因為她學習成績好,她心有所持,再加上大家的差距再大也沒大到哪去,這才沒覺得什麽。可現在,她的同學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而且別人還多了許多她沒有的,她可不就自卑了。自卑的人,看什麽都是仰著頭的,這可多累啊!她想。她知道自己不該計較這些,可她容許自己淪陷這麽一小會。明天,明天她就不會這樣了,她將和以前一樣,為祖國的未來而奮鬥。這偉大的理想,會繼續支撐著她,讓她忽略周敏身上穿的布拉吉,李靜婷白嫩的手,朱圓那頤指氣使的嘴臉。想到這裏,她露出了個微笑,沈沈的睡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